兢兢业业的成人：“夫”与“妇”

文丨程明康陈晓强

在人一生的成长旅程中，从少年步入成人，不仅意味着身体的成熟，更象征着社会身份与责任的确立。“夫”与“妇”这两个字，便以其生动的构形，记录了这种关乎生命成长与身份分工的文化印记。

“夫”字的甲骨文与金文形体，是在“大”字上方添加一横构成。“大”象一个正面站立、双臂舒展的成年男子，充满力量与自信；而顶部那一横，象一枚横插的发簪。这关键的一笔，标志着男子完成冠礼，从此由少年跨入成人世界。《说文解字》释“夫”为：“丈夫也。从大，一以象簪也。”古时男子二十而冠，需将垂发绾成发髻，以簪固定。这不仅是外形的改变，更是社会角色与责任的转折点。

成年后的“夫”，肩负起多种社会职责：或从事具体职务，如掌管膳食的“膳夫”、管理仓储的“啬夫”；或通过求学入仕，成为受人尊敬的“士大夫”。在家庭与宗法体系中，“夫”则是支撑门庭的支柱，肩负着延续家族血脉的重任。因此，“夫”及“丈夫”这一称谓逐渐从泛指成年男子，演变为婚姻关系中女方的配偶，成为“夫妻”一词中代表男方身份的专称。

与昂然立于天地的“夫”相对应，代表成年女性的“妇”字，其构形则生动描绘了传统社会对女性的角色定位。

“妇”字在商代文字中本由“帚”来表示。“帚”字象扫帚，字形中部或添加饰笔“

”（有学者认为象放置扫帚的架子）。在“男主外，女主内”的传统分工下，洒扫庭除被视为女性的重要职责，故以“帚”代指妇女。后为明确其义，加上“女”旁，形成了“婦（妇）”字，直观呈现出女子持帚操持家务的情景。《说文解字》析其形义为：“从女持帚，洒扫也。”这一构形，既是对女性劳动的记录，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“妇”的角色定位。

然而，若仅从持帚之形推断“妇”地位卑下，则不免片面。从商代甲骨卜辞与青铜器铭文来看，“妇”在当时的地位很高，如商王武丁的配偶“妇好”，能征善战、身份显赫。随着时代与社会结构变迁，“妇”的词义亦发生演化：“妇”既可特指家中主妇，如《诗经·豳风·东山》所写“妇叹于室”；如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中“三岁为妇”。由王的配偶到家庭主妇，再到已婚妇女，“妇”的词义变化，不仅反映了语言的自然流变，也折射出社会对“妇”的认知，从具体的身份、职能逐渐转向更具普遍意义的伦理与婚姻角色定位。

“夫”与“妇”的字形构造与词义发展，共同构成一幅微缩的古代社会图景。它们不仅标识着“男主外，女主内”的性别分工，更蕴含着个体走向“成人”与“成家”的双重转变：男子通过加冠，由“子”成“夫”，迈向社会；女子通过出嫁，由“女”为“妇”，归于家庭。这两个字因此成为理解中国传统社会成人礼制、家庭伦理与性别角色的一把钥匙。

作者简介

陈晓强，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，博士生导师，中国文字学会理事。

程明康，兰州大学古文字学强基专业22级学生。

特别鸣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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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典籍文字研究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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